像孩子似的倾听

这些天一直在看一部连续剧《错爱》(冯远征、徐帆、王姬主演).很久没有这样去关注一部电视剧了(主要原因一,没有电视可看;主要原因二,没有象样的电视剧可看).这部片子之所以吸引我，缘于其细节的真实。片中晓英、晓涛两姐弟的童年，让我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。看到晓英被奚落、晓涛挨打时，那种感觉尤其强烈，常在不知不觉中落泪。但与其说是为剧中人的命运而哭，不如说是为自己的童年而哭。

我一向忌讳在人前谈论自己的家庭。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，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。这个世界的不幸是有太多不幸的家庭，而我的不幸是不幸生在其中之一。

由我能记事起，挨打便构成了我和妹妹童年生活的主要内容。父母吵架，吵完之后我们要挨打；父母赌博，输钱之后我们要挨打。由于他们吵架、赌博实在太频繁了，简直成了家庭便饭，因此，当我稍大一点， 一见他们有吵架的苗头或打完牌回来脸色不对，便领着妹妹躲在奶奶的房间里。

那时候，妹妹挨打的次数似乎比我还要多。或许是因为我比较大比较狡猾一些的缘故。记忆里最凄惨的一次，父亲给我们5块钱出去买肉，我们走在半路发现钱不见了，惊惶不已。回去以后不敢把真相告诉父亲，于是我就躲在床底下，妹妹没有躲，被父亲追打足有三里远。

听奶奶和姑姑讲，妹妹刚生出来的时候，母亲发现她不是男孩，当即叫父亲把她踩死算了。

在我三岁时，父母曾一度有过念头要把我送人，以便于他们生第三胎。这件事情从未有人对我谈起过，得知这个秘密也完全出于偶然——居于姑姑家时，有一段时间热衷于集邮，翻检父亲写给姑姑的旧书信时无意中看到的。当时冷汗淋漓。若不是幼时的我显出超过一般孩子的聪颖，使得他们心有不忍，恐怕我现在连自己姓谁名谁都不知道。

我无数次的想过，假如我和妹妹之间有一个是男孩子的话，我们的命运也许便要改写。

比挨打更叫人难受的，便是父母对我们的不管不问。

母亲跟父亲赌气，动辄丢下我跟妹妹回娘家，一去便是几个月。父亲当然不会顾家。于是，我跟妹妹的生计就完全落在年迈的奶奶身上。
奶奶七十多岁了，体弱多病，一只眼睛失明，另一只眼睛仅剩模糊的视力。

记得那个冬天，天下着大雪，父母都不在家，我跟妹妹偎在一个火堆旁边，一整天都以烤红薯充饥。奶奶那时住在四姑家，放心不下我们姐妹俩，便拄着拐杖一步步摸回来。看到我跟妹妹偎着渐熄的火堆瑟瑟发抖的样子，奶奶老泪纵横。

那是我有生以来度过的最冷的一个冬天。

而在我居于河北姑姑家的四年见，父亲甚至不曾打一个电话问问死活。

在我12岁之前，委实发生了太多太多可怕的事情，它们成为我一生中挥之不去的梦魇。

我没有电视剧中晓英的善良，也没有晓涛的坚强。或许相对于他们来讲，我和妹妹算是幸运一点的。我问过妹妹，还记得在老家时那些凄惨的日子吗。妹妹说她都忘了。是啊，妹妹离开那里时才不过5岁，她有理由忘记的。但我忘不了，我没法忘。我的血液里大概也继承了父母的寡情与薄幸，使我至今仍不肯原谅他们。因为没有哪一种伤留下的疤痕，会深过童年时亲情的冷漠。